我叫郑如琅,成绩不好,脾气也不好,校服不好好穿,书包里除了书,就是几张皱巴巴的卷子。有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,我在下面睡觉,醒了就看窗外,看操场看树,看楼下门口排队的小卖部。
郑女士说,这样不行。她说,人总得有点想去的地方。我那时候没有。
七中是晋市省会里的学校,教学楼很高,教室很多,走廊一到下课就吵得像菜市场。我在这里待着,总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,无所谓去哪里,滚到哪就在哪里停下了。
直到尹逢春来。
她是高一下学期转来的,那天班主任把她带进教室,说这是新同学,从县里特招来的,成绩很好,家里情况比较特殊,大家以后要多照顾。
班主任这人说话没坏心,可有些话一说出来,就像把衣服上的补丁指给所有人看。
尹逢春站在讲台边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尺寸偏大的校服,鞋子旧,书包更旧。可她很干净,头发扎得很整齐,露出一张白净的脸。她不笑,也不低头,就那样站着,好像已经习惯了别人看她。
班主任让她坐我前面。她抱着书包走过来,经过后排的时候,有个男生低低笑了一声,说:「肯定是补助生啊。」另一个说:「难怪浑身上下都那么破。」还有一个说:「说不定家里还住的窑洞呢,她见过抽水马桶不?」
我本来在转笔,忽然笔掉在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。那两个男生不说话了,往我这看,我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他们没再笑。
尹逢春肯定也听见了。
可她只是把书包放下,坐好,从里面拿出课本、笔袋、错题本。她的东西除了课本都是旧的,但都收拾得很好。错题本外面包着透明书皮,书皮底下夹着一张课表。
我看了一会儿。
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这人活得很用力。像是一根很细的草,明明风一吹就会倒,可还偏要往上长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教室里太闷,那一瞬间,我忽然闻到一点很淡的檀香味,但很快就没了。我皱了皱眉,只当是旁桌哪个人从庙里求来的木头串珠,被臭汗激发出来的。
当尹逢春在我前面坐下的时候,我忽然又想,她这个名字还挺特别,很白话的笼罩了一个季节。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