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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送她离开。他说宝贝,勇敢点,不准哭。上车的刹那,她到底没有控制住自己。眼泪砸下,怕他看见。别过脸,看窗外。车启动,一个震动,只觉腹部一阵剧烈疼痛。她微皱眉,并没觉异样。看窗外风景不断变幻,神思恍惚。

    一条很难走的路,车不停晃动。腹部传来隐隐阵痛,感觉到有什么正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流失掉。突然想到什么般,她猛然低头一看,只见血液沿着腿,潺潺流出,白色的连衣裙,红了一大片。心在瞬间凉了下去,她拿出手机,颤抖着给他发短信。我们有了孩子叻,l,我有了我们的孩子。那边马上回复。那就回来吧,宝贝,我舍不得你。她看着逐渐手机屏幕暗下去,神思恍惚了一会,颤抖着手在手机上按道:不了,我自己可以的。他说:丫头,你真让我心疼。她的眼泪刷的流了下了。她终于有他的孩子了。可是,她不能回去,她害怕他看见她满身的血后绝望的眼神

    车还在摇摇晃晃的前进着,血液不断从身体里流失,她仿佛听见有婴儿细细碎碎的哭泣声。剧痛从腹部传到神经抵达全身。指甲深陷肉中,鲜血溢出,没人发现她的异样。她想起那些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,她想起殇的那些话,她说她听过他们说话的声音。轻轻的。温柔的。冰凉的手指拨开耳际的长发。那些成型或没成型的孩子,在一个个深夜静静听田野中虫子的鸣叫声。野鸡扇动翅膀在空气中划出的紧促的声音。那些蚂蚁爬进棉褥。轻轻的撕咬孩子柔软的皮肤。那些偶然停歇的鸣虫。它们肆无忌惮的叫嚣。孩子害怕的一直哭一直哭。没有人来。没有人带他们回家。他们渐渐的丧失掉声音。没有丝毫希望。他们的眼睛看着明亮清冷的星渐渐寂灭。没有人知道。那些恐惧。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她昏睡中醒来,眼角湿润。梦中是那些被丢弃在偏远的田野中的婴孩。他们大声的哭泣着。没有人听到。他们被包裹在棉褥中的身体。一点一点的腐化。他们的眼睛黑暗下来。他们的身体裸露出阴森的白骨。他们很害怕。他们在唱着轻缓的歌谣。不远处大片的田地飘来麦苗的清香。还有大片油菜花的香味浓的刺鼻。那些黄色的花粉被风吹落。还有白色翅膀的柔软的蝶。他们害怕的哭泣。陪伴风儿吹动麦田。一波又一波的荡漾。他们的声音渐渐流散。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冰冷。

    不,她叫出声。她突然坐直身体,本能的用双手护住肚子。她旁边的妇女厌恶的看了她一眼,便转过头,不再看她。她不想求救于谁。但此时她多希望他能出现在她面前,告诉她:丫头,我现在就带你回家。然后横抱起她,走向那充满阳光的地方。虽然,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。但是这样的臆想让她心生雀跃。明知是幻象,仍是满心欢喜。

    疼痛一阵又一阵的冲击着她,冲腹部蔓延到身体的每个部位,牵制着她的神经。细微的呻吟从她嘴里流出,旁边睡觉的妇女睁开只眼,不满的看着她。她扯动嘴角,抱歉的笑笑。妇女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闭上眼,继续睡觉。

    这样就好吧。只少她不是一个人,她的孩子不会那么孤单,不会一个人在荒野里哭泣,她这么想着,对死亡的恐惧减轻了许多。记得她曾开玩笑对他说:你真不打算送我走?你就不怕一尸两命。他喂她果汁,叫她不要胡思乱想。她只觉得果汁的味道很恶心,却想不到无心之言竟成了她的咒语。断送了她的性命。还有他们的孩子。不知道当他看到她冰冷的躯体时,会不会后悔没有多送她一程。当然了,最有可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她已命丧黄泉。她不知道,这于他,到底是好是坏。闭上眼,想了一遍他的脸。她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
    迷糊中她好像听见他在叫她。她的心猛的一紧。她知道她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的。丫头,丫头,看外面。这一次,她听的真真切切。难道她把头转向窗外,看见他骑着摩托车在后面追赶。停车,快停车。她叫。可是她已发不出更大的声音。所有的语言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她把头转向旁边的妇女,她轻声说,阿姨,帮我叫司机停下车,好么?妇女置之不理。她不甘心,提高了点声音,阿姨,能不能叫司机停一下车。妇女看都不看她一眼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。她放下自尊,用尽全力,阿姨,求求你,帮我叫司机停一下车。妇女有些不耐烦,但依旧看着前方,只是不理。她伸出手,拉拉妇女的衣袖。妇女仿佛遇见瘟神般避开她,身子朝外挪了挪。她彻底绝望,转回头,看着他,近在咫尺,却无能为力。看着他被越甩越远,却伸不出手来拉住他。

    她就那样看着他,看着他越变越小,却不曾消失。他一直在努力的追赶着载着她的车。她笑了,她心里洋溢着细小的欢喜,她知道他会追赶上她,她告诉自己,她再也不走了,她要留在他身边,做她幸福安详的小女人,她不要所谓的前途,也不所所谓的功成名就,那些那些她曾经拼命努力想得到的东西,在此刻,变的那么微不足道,她只要他,只想和他在一起。她想起那些温馨的小画面,想起梧桐树下他笑的一脸温和的脸,满足的闭上了眼睛,l,记得叫醒我。

    摇摇晃晃的车终于嘎吱一声停了下来,已到终点站。她旁边的妇女下车时,正好碰见赶来的他,她对他点点头,他松口气,继而冲进车里。妇女回头看了一眼,带着轻蔑且悲凉的笑意。他冲到她面前,握住她冰凉的手,目光一点一点向上移,她带着微笑,已无气息。车座下,鲜红一片,触目惊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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